去泉州，找阿嬷说的那条街

阿嬷十七岁坐火车去省城做工，走之前住在泉州。

她说过很多次那条街：石板路，两边是两层的老屋，街口有棵大榕树，树底下有个担子卖麦芽糖，一分钱能敲一小块。

我趁出差绕了半天去找。

老城不大，我按她说的找了个大概方向，走了三条街，每条街口都有榕树。三棵都挺大，看不出哪棵更老。

我在其中一条街上站了很久。石板被磨得发亮，两边确实有老屋，也有一半改成了卖奶茶和手串的店。有一家门口坐着一个阿婆，在择菜。

我走过去，用我学得不太像的闽南话问她，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卖麦芽糖的。

她抬头看了我一下，说：「早没有了，我细汉的时阵就没有了。」

我又问，那这条街是不是从前就是这样。

她说，就是这样，人换来换去。

我给阿嬷打了个电话。她说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她记不清了，只记得榕树很大，糖很硬。

我没告诉她我去过了。她今年八十几，说了也是白说，她心里那条街和现在这条对不上。

回来我冲了照片，六张，装在信封里，没给她。